“把他翻转一面罢,谁的刀工好,拿上那把菜刀,再听我的吩咐。”
那几个家丁面面相觑一阵,心里不好之感愈盛,但他们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,只能将那小厮翻了个面,再寻了个胆大的拿了那菜刀,静候在一旁。
薛映安虽看不见他们的动作,但动静却是能听到的。
待听到屏风那面除了小厮嘶哑的叫声,再无其他声响,她的唇角轻轻勾起,又多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:
“闲暇时,我也曾阅过一些杂书,犹记得一本《食珍录》里,记述的是各地的风味美食,其中有一整节便是讲那吐蕃人最常食用的烤全羊。”
“虽说都是烤羊,但制法上却与大昌有所不同,我大昌食得文雅,喜爱在羊腹中裹入作料,慢火烘烤,时辰一久,等羊脂从皮肉里自然溢出,作料之味也慢慢渗入层层羊肉之时,再将葱姜等残料从羊腹中重新取出,便能得到大昌民众皆喜的烤羊。”
“而吐蕃是游牧民族,以牛羊为伴,又日日驰骋于辽阔草原,性情自然也就豪放不羁,连食羊也讲究个‘快’字,自是不可能有慢火烘烤的心思,但皆知羊肉膻味极重,若是不花些心思烤制,不仅不能突出羊肉的鲜味,反而食得一嘴腥,自是让人避之不及。”
“但吐蕃人倒是想了个法子,用大火先将羊肉烫得半焦,再用刀刃在羊肉上划上一条条口子,抹上盐,姜葱,木尔楚等味重的调料,再过一次火,便可切而食之。”
“虽说这样的确便利,又能压得住膻味,但因烤制时间太少,味都留于表面,因此吐蕃人每食一层,便会重复之前的步骤,直至将一只羊分食完全,也能食得酣畅淋漓。”
话说到这儿,薛映安便住了嘴,仿佛真的仅仅是在谈论一道异域美食,颇有些意犹未尽,还需细细回味的样子。
可那些个家丁皆知不会这般简单。
他们最初的确疑惑不解,不明白自家小姐明明是在审讯那细作,为何又突兀地提到那吐蕃烤羊,细细思忖之后虽明了她的意思,却是禁不住冷汗直冒。
她的意思,竟是要他们用这般制法,施加到那小厮身上吗?
拿着菜刀的那家丁,忍不住看了又看那在铁架上不停颤动,连脚趾都因惊畏而蜷缩一团的小厮,心下竟也生了畏惧。
他素来是个胆大的,徒手抓有毒的蝎子来炮制药酒,逮过比幼童腰还粗的巨蛇来烤食,年少时甚至打死过一个对良家妇女欲行不轨的乞儿……这天不怕地不怕,且颇为重情重义的性子,自不会让他对区区一细作心生怜悯。
所以他深知,这小厮无论被怎么折腾,都是他咎由自取,就算给他施以大昌古书上十大酷刑,也并不为过。
他本以为自己想的已是极致,却没料到这小小年纪的大小姐,竟是想到将烘烤羊畜的法子,直直用到这小厮身上。
要知这不是猪羊,而是活生生的人啊……看着那小厮满是哀求和绝望的双眼,看着他在火上扭动翻滚,却一次次被火苗吞噬的模样,那家丁的手心上已全是汗液。
但他只是微微踌躇了一番,终于闭上眼用力划下第一道口子,那一刀正好划在小厮腰腹侧面的嫩肉上,霎时便换来那小厮越发凄厉的惨叫。
那是多么凄惨的声音啊,沙哑的音色混合着绝望的哭腔,是那般的尖利刺耳。
那家丁被这声音惊得猛然睁开眼,正好看见自己划下的那道刀口极快地溢出鲜血,却又被柴火猛地烧干,那火也突然变大,顺着鲜血向伤口里处烧去,竟将绽开的皮肉硬生生烧得焦黑。
其余的几家丁也是被骇得胆战心惊,下手却是不敢停顿,急急地向那伤口处撒上盐、椒、葱姜之物,伤口上撒盐本已是痛极,更无论撒上的除了盐粒,尽是大辛大燥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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